第33章 火麒麟

“这里面是毒药?”

黑孩点点头又摇摇头,黑黢黢的指头做出蠕动的样子。

胡霜看了看那不甚透明的瓶子,皱眉猜测:“是……虫子?”

黑孩点头,两只手还在飞舞,一只手比画着划开另一只手脉搏的样子……

胡霜面色一白,声音变低:“蛊虫?”

黑孩“嗯嗯”有声,牵着胡霜飞快转过黄铜架子,仿佛多待一会儿蛊虫就会飞出来似的。

架子这边却别有洞天,似入了一间卧房,房中有妆奁、灯具……竟像是女子闺房,房间斜侧是一张床,床上躺着一个穿着蜜色女装的人,露出来的手是白的,可是面部乌青,似中了剧毒。

那个虎贲军士一看到这衣服,就颤抖起来:“大……大人,这是赵……赵小姐?”

王赟也记得赵晚晴失踪时身着蜜色道袍,心里一颤,眼冒金星,但他到底沉着得多,冷静去看,眼前这个人身形分明要比赵晚晴大上不少,耳畔还挂着一串赵晚晴不曾有的翡翠水滴耳环。王赟心下一松,忍不住斥责一声:“放肆,休得胡说。”

众人的心也放回了原位,只有胡霜的面色依然苍白,似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震惊中醒转,黑孩使劲拉了拉她,她才回神去看床上那人。

云齐看她这般,不由得奇怪,他记得她分明是个临危不乱的人。为何见了那什么蛊虫,竟然这般反常?

胡霜顿了一下,又变作平常镇定的样子,走到床前,低头看着那人,他脸上除中毒外似还受了诸多外伤,深深浅浅的口子看上去十分瘆人,好在都已经被擦过药了,没有肿胀的迹象。

她望着黑孩道:“你帮他处理过了?”

黑孩点头,专注地看着那人的脸。胡霜打量他露出的手臂和脖子,斑斑驳驳许多旧伤,还有他古怪的肤色,都十分可疑。

胡霜躬身掀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,又号了号他的脉搏,问道:“他从三天前就一直是这样?”

黑孩点头。

云齐在一旁疑惑道:“三日前?”

胡霜点头:“公子爷记得吗?当日你我同在塔内,发现有人用琉璃镜窥视我们,于是我便投了两枚铁蛋入那镶有琉璃镜的管道。那铁蛋里有迷药夹杂着火药,直接从管子中滑了下来,在管口爆炸。”

云齐猛地想起炼丹炉旁那四分五裂的管子,说道:“炼丹炉旁,也就是说当时在塔底窥视和要烧死我们的正是此人?”

胡霜点头:“公子爷说得没错,只是依照我那迷药的药性,他此时应该醒转了才是。”言毕,伸手号起那人的脉搏,半晌才道,“难怪。他身上有沉重的丹毒,被我的迷药引发了毒性,一时半会儿,恐怕难以醒来。”

王赟左顾右盼,见胡霜云齐一脸淡定,忍不住问道:“这人究竟是谁?那、那火麒麟呢?赵……小姐呢?”

胡霜看着他道:“王大人,且耐心一些,虽然赵小姐并不在此。但如果此人可以醒过来,且开口说话,对找到赵小姐应该是极有帮助。”

王赟先前还盼望能在此找到赵晚晴,现下更是一头雾水。胡霜却甚是从容,对着黑孩道:“他虽昏迷,性命却是无忧,你先把嘴巴张开让我看看你的喉咙。”

黑孩乖觉地张开嘴。

胡霜仔细看了看他的喉部:“果然不是天生的哑巴,你是什么时候变成哑巴的,嗯……一年前?”

黑孩惊讶地点头,眼神里似乎在说:“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?”

“是谁把你药哑的?”

黑孩眼神闪烁,低头不语,胡霜不再问,捧着他的腮帮子往喉咙里仔细看:“好在只是喂了一点儿半夏,还救得回来。看来这人并不是存心要让你做个哑巴!还是留了后路的。”言毕,走到面前的黄铜架子前,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挑来拣去,嗅了又嗅,这样重复了好一阵子,终于露出了笑容,又从怀中掏出一丸药,走到炼丹炉前捣碎,和刚刚找到的几种粉末和在一起,从小孔中拉出一排凹槽,将自己制成的药泥置于其上,看了一眼风箱,对着黑孩道,“焙药的炆火,你能掌握?”

黑孩点头,双脚张开,驼背躬得更低,认真拉起风箱来。风箱里窜出热气,那几排凹槽受热飞快转动起来。

胡霜抽开另外几个小孔的凹槽,有两格里面有正在炼制的药,她取了几丸下来,放在鼻尖轻轻嗅着,脸上若有所思。

王赟望着二人的背影,对云齐道:“殿下,下官总觉得这女子有古怪,她到底是什么来历?”

云齐道:“胡姑娘乃世外高人,不可与常人相提并论,她为人处世确实有几分不拘小节,王大人不必太过在意。”

王赟叹气,不再纠结胡霜的事情,指着床上的黑面人问道:“殿下,你看这人,不男不女,究竟是谁?和火麒麟又是什么关系?”

云齐皱眉摇头。

一旁一直默然不语的崔宁却突然出声:“公子爷,你说,这个人会不会是那个天枢?”

“天枢?”王赟一脸疑惑。

崔宁点头:“在下也是猜测,之前听公子爷说过,天诚有个在丹道上十分厉害的师弟,名唤天枢,此人不爱同人交往,却于近些年失踪。之前听胡姑娘说过,藏于碧津塔底的必然是个丹药上的高手……”

云齐回忆之前的蛛丝马迹,又细看床上那人的五官,只觉年深日久,早已无法将那个少年天枢和眼前这个人对上号,心中的疑惑更是如泉水般涌现出来。如果这个人真是天枢,他为何愿意躲藏在这碧津塔下这么多年,而且又为何穿着这样一身女子的装束?还有这女人,这扮成火麒麟的驼背小孩,这一切都是那么诡异。

众人正在这边一筹莫展,却听到胡霜那边传来欢呼声。

“哈!成了,还好这里药材齐全。”她声音中夹杂着一种真诚的欢愉,让本来焦虑的崔宁觉得情况似乎没有那么糟糕了。